前记

　　老仲，兴化府一鞋匠也。仲本善，修鞋数十载，现已年逾古稀，卧病在床数月不起。仲有三子，老大重持家业，老二为一建筑工人，老三稍有长进搞起了个体户。六月正值荷花初绽，因三子照料不周，老仲含怨仙游。其子媳会聚一堂，商议办丧事宜，几经波折达成共识——先抬父于正堂哭孝。

　　礼堂前挂着一块大白布，香台上搁着老仲的遗像。蜡烛、香、冥币等都已准备就绪。儿子和媳妇们都披上了孝衣整齐地跪在礼堂上，场面颇为肃穆。

　　大媳妇先拉开哭腔，“呜呜……”地哭了起来。二媳妇、三媳妇紧跟其后也哭了起来。三媳妇是个胖妞，嗓门大。其哭声足以盖过大媳妇与二媳妇。这使大媳妇与二媳妇极为难堪。大媳妇便提高声调，以示其悲痛之深。三媳妇白了一眼大媳妇略显不满。可怜二媳妇天生娇小，嗓门自然也大不了到哪去，但也毫不示弱。她拉了一下在一旁傻愣的儿子小声道：“你爷走了，你还不给我使劲哭”。其子做出大彻大悟之势，立马扯开嗓门。不想此人天然一副大嗓门，其声音之浑厚，音量之大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大媳妇、三媳妇见状狠狠地瞟了他一眼，但因其过于投入而未能察觉。

　　三个媳妇各显神通，使尽浑身解数，声势一浪高过一浪，此情此景可谓悲壮致极。古人云“其孝之深，则泣之久矣”。二柱香已过其声势未减，此势已破本村一柱半香的记录。然其仍未有停泣之迹象，似乎有意要申请吉尼斯记录。

　　时过人定，子媳都已疲惫不堪，嗓门沙哑，嘴唇干裂，便陆续散开去吃晚饭。旁观者无不赞叹道：“孝哉！此乃人间之大孝也！”。

　　席间，二媳妇便告之其子：“给我吃饱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哭，哭得越大声，则越长咱娘俩的志气。”大媳妇则对其夫道：“此乃良机，借此能突显吾等之孝也，席后汝与吾同泣。”胖妞则盛了一大碗干饭，加上数勺肉油便大吃了起来。其时而凝眸，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点头道是，好像另有一番心事在心头。

　　席后，三个媳妇又开始哭孝了，此时声势更大，气势更猛。这不禁让我联想到蓄电池，充电后自然电力十足。哭声断断续续至深夜未止。

　　深夜大地一片漆黑，那时高时低的哭孝声给原本寂静的黑夜增添了几丝凄凉。沙哑而又冗长的哭声不禁让人联想到大剧院里的生死交响乐。

　　有一老者深受感动，特意入堂以示安慰。不想登堂一看“孝者”竟横七竖八，两眼紧闭，时不时还不忘哭上几声。三媳妇则稍稍打起了呼噜。大媳妇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看似悲痛致极却无半点泪痕。

　　老者观而叹之曰：“孝道，悲哉！吾竟未见一滴眼泪”，不想被大媳妇听见。大媳妇悲恸曰：“吾等悲之深，泪早已干矣”。二媳妇、三媳妇逐醒，便重新跪好大声哭了起来。
　
　　老者哑口无言，大媳妇语出惊人，颇具水准，实在令人无言以对。老者摇了摇头，呜呼！

　　后记

　　仲之死，此乃良机，子媳皆以此示孝心。《南史，蔡廓传》中“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此言不差。然仲未死之时，众“孝者”却置之不理，不闻不问。而在仲死后却惺惺作态大哭特哭，又有何用？此孝道，悲矣！今以“孝道”为题作文以警世人！

　　◆　关于作者

　　作者：郑豪英　院校：福建农林大学田园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