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梧桐树，叶子一片一片。
  
　　秋抬起头，一片，略过她的脸，翻了个身，掉了下去。秋收回目光，没有表情地向电话亭走去。
  
　　选择了东津，她拨了当天的日期。
  
　　一个男人的声音。
  
　　留下地址，秋坐上凌晨的列车。一个人的列车。秋第一次。窗外梧桐叶呼啦啦向后飞跑。疯狂。秋第一次看见。

　   一个大男孩在终点站站头探望。
  
　　秋径直向他走去。

　　“你是……电话里的那个女孩？”男孩声音沙沙的，努力搜索直的刘海后的那双女孩的眼睛。

　　“是。”秋把头仰起，卸下长长的刘海，一双单薄的眼睛。
   
　　男孩的眼有一点闪动，接过女孩的行李，
  
　　“我叫涩。”
 
　　秋要男孩伸出手，在他的掌心留下她的秋，然后定定地看着他。
   
　　男孩诧异。

   
　　他们并排向前走，男孩比秋高半个头。
   
　　女孩的冷场出乎男孩的意料。

　　夜很深了，或者说太早。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旁的树从这一边延伸到那一头，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左拐，左拐……路过的商店，都没有光丝。
   
　　秋一点不怕。
  
　　“你带我去哪？”女孩抬头。
  
　　“找旅馆啊。”男孩把深深的双眼皮停留在女孩的眼睛里。
   
　　女孩没有回避，“不可以去你家吗？”
   
　　男孩又诧异，笑着说，当然。

   
　　家很小，一室一厅，有股淡淡的烟味，说不上那是乱还是随意。
  
　　“一杯热水。”男孩手握着。
  
　　“有咖啡吗？”
  
　　“哦，咖啡，”男孩卡了卡，“有，你等一下。”
   
　　浓浓的芳香驱散了烟草味。女孩把它握在手里。
  
　　“恩，很迟了，这里是浴室，”男孩指了指壁柜旁的门，“你歇着吧。”他看着嗅着咖啡芳香的女孩儿，莫名的美。
  
　　“无所谓。还早，反正。”女孩头也没抬。
  
　　“是吗？……”男孩看看窗外，一丝光亮，要破晓了吧。而面前这女孩，特别。
      
   
　　东津的冬，静静飘雪。
   
　　咖啡屋。靠窗的角落。两杯热咖啡。
   
　　女孩的鼻翼靠着杯子，看着窗外。
   
　　男孩啜了一口咖啡，顺着女孩的视线，向窗外漂移。
 
　　“喜欢雪？”
  
　　女孩摇摇头。
 
　　“……”男孩笑笑，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你看什么似乎都不在乎……”
 
　　“是吗？”女孩的睫毛挑了挑，视线停留在对面男孩的眼中。
  
　　男孩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笑笑，想打发尴尬。
  
　　冬日里，雪花片片。窗内，木桌上，一杯凉了的咖啡，和一杯啜了一口的咖啡。服务生走来，倒了。
  
　　咖啡？雪？秋？一个冬天，男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冬去，开始下点小雨。
  
　　女孩穿着长长的碎花裙，低着头，数着脚边的雨，一滴又一滴。
  
　　男孩撑一把伞来。
  
　　女孩转过身，看见男孩关切的眼，唇动了动，无语。笑笑，乖乖跟着男孩回家。
  
　　回过头，那雨滴，还绕在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知道吗？”男孩为女孩温了温咖啡，“你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笑。”男孩，笑得很温暖。
  
　　女孩没再说什么，不过这一刻，她真的笑了。笑得像雨一样温柔。
   
 
　　夏天，男孩已经戒烟。他们已经不用咖啡。
  
　　男孩喜欢女孩趴在自己肩上，嗅着女孩一身气息，只是，不爱女孩长长的刘海，它总叫男孩看不清女孩的眼。女孩只爱男孩这样抱着，看着。这样渴望被他抱着，看着。
  
　　夏天，闷闷的。那个夏天，女孩忘了倒掉那杯去年秋天温了又温的咖啡。
    
  
　　又是秋天了，叶子开始泛黄。
  
　　女孩的手被水果刀划破，殷红的血从指尖一点一点冒出来。男孩用长长的纱布把女孩的手裹住，看着纱布，从白色，到红色……
 
  
　　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几片半枯的叶子兀立在枝头。
  
　　风很大。 

　　几片梧桐树叶搜索它们离去的方向。
  
　　路灯一盏一盏熄灭，牵扯着女孩瘦瘦的身影。
  
　　没有他的陪伴，害怕在心中放散。
   
 
　　坐上凌晨的列车，还是一个人。
  
　　女孩把身子蜷在角落，窗外梧桐叶，一片，两片，向后游离，想把思绪牵扯回过去……
  
　　女孩别过脸，卸下长长的刘海，淹没单薄的眼睛，唇动了动。
   
  
　　午夜的列车，载着寂寂的心，载着淡淡的忧郁和渺渺的思量，在梧桐树林里穿行，寻觅……
  
　　这一站，是下一站的起点，还是这一站的终点？

　　还是，已错过了它的站台，没有了起点，更没有了终点？

　　◆　关于作者

　　作者：叶菁　院校：福建农林大学田园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