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贱人爱》第十章　精力充沛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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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贱人爱》第十章　精力充沛的猪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网络点击数：更新时间：2006-10-1 12:16:00

十月一场淅沥的秋雨把校园冲刷得萧瑟，夏季不败的花朵这时都开始枯萎凋谢，翠绿的草地在园丁最后一次轰隆隆的刈草机过后便拒绝生长，稀疏得像报纸上生发剂打的广告。而图书馆屋檐上的秋菊却垂下了沉甸甸的骨朵，概括代表着秋的丰腴和收获。
　　众女在气温骤降后都裹上了毛茸茸的外套，毛巾被早在前段时间就常把众女从夜里冻醒，这下连脂肪最厚的书书也不得不撤了换上厚实的棉被。寝室的光线也越来越灰暗，天地都像在昏睡中，卫生间里更是一片漆黑，不点蜡烛就有从马桶上摔下来绊个狗吃屎的危险。
　　自从接电的器具被没收后热水又开始不够用，开水房的开水温度总跟着气候一起降，像孪生兄弟一样心灵相通。大家在食堂吃完饭后都挤到开水房洗碗，开水房每天的热水损耗量相当惊人，于是贴出了"洗碗一角"的告示，大家都置若罔闻，照洗不误，也不给钱。开水房便出动大爷大婶抓违抗者，可惜人力实在有限，跟庞大的洗碗队伍比起来抓到的那一两个倒霉鬼不过是沧海一粟。而且通常抓到的男生都死皮赖脸，能端着饭盅提着水瓶理直气壮地和大爷大婶们吵上一整个下午；抓到女生也都有英雄救美者，仍能吵上一整个下午。这样下来每天都有一两个舍生取义者成全了全校同学。
　　在如此凄清的环境中众女的爱情却丝毫没受到秋意的影响，都呈现出了一片春的生机盎然。
　　早就好上的自不必说，刚刚好上的像Q妹和王女士已经如火如荼了。王女士一周之内至少要到1908报到四次，这个D大中文系的高菜生从不把众女放在眼里，开口TOEFL，闭口GRE，起初还让只有专科水平并有不少补考的众女惭愧不已，后来听多了都当他是个屁，对他爱理不理，只有Q妹才一直引以为傲。而王女士却总要现点什么才会心情舒畅，于是大声地对Q妹说："亲爱的，昨天我又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散文。"Q妹必会惊呼："啊？！真的吗，亲爱的，你好厉害喔，我要看，我要看！"王女士必会谦虚地慢条斯里地说："哎呀，没什么啦，一篇小文章，不足挂齿。"Q妹必定要闹："不干！小文章我也要看，我就要看嘛。"王女士必会作出一副推辞不过的语气说："好好好，给你看，给你看。"说着就从挎包里掏出杂志。
　　Q妹必会飞快夺过，然后惊喜交加道："啊！这不是《男友》吗？我们经常看的，在这上面你都能发表，真的好厉害！"王女士必会又谦虚一阵，然后指导Q妹翻到了他的大作。只听Q妹用充满深情的语调念到："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桂花飘香的不知名院落。他和她在梦境中邂逅，周围的清风犹如一首低吟的歌，墙内那棵盛开的芙蓉是这里唯一生动的颜色......"众女呕吐，呕吐，直到文章结束。
　　Q妹最后把杂志捧在怀里，用崇拜的充满泪光的眼神看着王女士，说："亲爱的，你写得真优美！我好崇拜你！"王女士搔首弄姿道："哎呀，都说了没什么嘛，你男朋友的文笔还稚嫩得很呢，还需勤加操练，不过这次我拿了不少稿费，走，请你吃饭！"Q妹欢欣鼓舞，打扮一番就手挽手地出门了。
　　等两人走后，众女必会在心里暗骂："一对鸟人，无敌了！"169也在小芳无力打骂后把每周一次的查勤增加到三次，不过他比王女士还要目中无人，从不向众女打招呼，给他开门也不说谢谢，进屋便直奔小芳的床边，提来的食物堆在她桌上成了小山，接着就开始削苹果梨子，要一口一口地看着她吃完才罢休。小芳对他的到来似乎也习以为常了，169的体贴入微总是让她舒服到毛孔，周末还要给她煲汤喝不能不令人感动。能找到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也算福气，再者说不管美丑看久了还不都得麻木，于是心里便对父母之命有些屈从了，对169发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后来干脆靠在床上像蚁后一样享受伺候。众女见169来了不一会儿就把头和整个上半身都钻进小芳半掩的蚊帐中，只剩两条侧扭的腿露在外面，便互相用眼色示意，窃笑不已。
　　静子和小芳之间的战火前不久已在书书的调解下熄灭了，她们都接受了书书的建议，对换床铺。这样静子睡在上面就再也闻不到小芳鞋子里散发的异味，也不用整日把座毯叠来叠去，最大的好处还在于可以不受众女的骚扰清静地和台胞通电话。小芳本就不喜欢爬上爬下，特别是一到冬天晚上想要起夜又觉得不方便，就只好憋着，心里默念不去，不去，不去，念了半天结果越来越想去。而且这也方便了169，可以掩耳盗铃似的对小芳做些亲密动作。
　　Maggie终于证实了自己小老婆最得宠的话，已经成功转正，背景却是网上那个老公被宝莲玩腻了，只能由她收拾残局。
　　宝莲却新近交了一个英俊的男友，是年级第二大帅哥。虽然众女都觉的这个第二帅哥的姿色比第一帅哥低了起码两个级别，但身材却依然堪称完美。身高一米八九，体重70kg，胸肌在圆领的T恤衫下若隐若现，看得人心跳加速，臂膀宽大有力，足以融化任何一道坚固的意识防线。宝莲和帅哥的相识要追溯到前不久学校举行的篮球比赛，计算机系本年级的三大帅哥都在同一个队里，众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饱眼福的机会，这天饭也顾不上吃就到蓝球场上抢占有利地形。比赛进行得十分激烈，三大帅哥配合得相当默契，占尽了风头。他们穿着短裤，在球场上纵横驰骋，挥汗如雨的英姿迷倒了在场所有女观众，加油声全部一边倒，把对方显得很可怜。打到下半场，三大帅哥已领先了五六分，但仍不放松戒备，反而加紧拼杀，让对方毫无喘息的余地。这时第一帅哥一个远传，被对方一员挡了一下，球改变轨道径直朝众女飞过来，第二帅哥一个猛虎下山也跟着朝众女扑来。众女全部惊骇而退，帅哥刹不住脚，眼看就要对着宝莲一个泰山压顶，宝莲尖叫了一声，吓得花容失色。帅哥在情急之中单脚连跳了三下才稳住，宝莲却整个贴到了帅哥怀里，帅哥连忙让开，接过旁人递过的球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站在原地双臂一振，发了个漂亮的界外球。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宝莲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帅哥宽厚的胸膛和他摄人的男子汉气魄，以及胸襟上那片倒三角形汗渍的温热味道。众女晃悠了她半天才回过神来，当即便在心里立誓说今生非此男不嫁。
　　晚上躺在床上，宝莲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她和帅哥是怎样碰撞的，他又是怎样说对不起的。到了第二天晚上实在煎熬不过，便爬到Maggie床上把这件心事向她和盘托出。Maggie见宝莲说起帅哥双眼在黑暗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两颊绯红，便知道她已无可救药地陷入了爱情的泥沼中。于是安慰道："哎呀，照我看啦，他明明就是对你有意思，你想想，当时我们都站在那儿，他别人没撞干嘛偏撞你啊。还刚刚好贴上就停下了，哪有这么巧，他明明就是故意的嘛。再说打球那么忙，谁有时间说对不起，摆明了就是想找机会跟你说话。你想想，你又漂亮，身材又好，又有气质，谁比得过你？他这么久没交女朋友，不就是在等着你吗？他今天这套动作一定是蓄谋已久的......没问题！凭你的魅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搞到手。"Maggie一阵巧舌如簧，听得宝莲春心博动。现在她已坠到了智商为零的境界，仔细想了想果然是这样，狂喜不已，当即就和Maggie拟定了作战计划，等着帅哥自投罗网，啊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众女不管在白天还是晚上都能听到二女压低声音神秘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一起偷笑。众女虽不知二女的计划是什么，但全年级都在风传宝莲和Maggie成天都在鬼鬼祟祟地跟踪三大帅哥，帅哥们都假装并不知情，心里却纳闷她们这到底是看上了谁呢？后来又听说二女在千方百计地打听第二大帅哥的手机和QQ号，帅哥们心中这才拨云见日。第二帅哥得知自己已成猎物后先揣度了一下二女中到底是谁拜在了他的牛仔裤下，比较了一番，觉得宝莲化着妆的样子还不错，打扮得也挺新潮；Maggie的身材一级棒，带出去见朋友会很有面子。不管是谁自己都不至于吃亏，于是积极配合。终于有一天宝莲和帅哥在网上成功邂逅，Maggie也就功成身退了，剩下宝莲再欲擒故纵地施展迷魂大法就能把帅哥俘获。
　　全年级都在看着这个大笑话，二女也因此变得臭名昭彰。大家都在朝众女打听这段恋情的进展，众女听到晚上宝莲跟Maggie说话的语调越来越激动，就知道恐怕胜利在望了，心中都酸溜溜的，于是说："谁知道呢，我们对这种闲事才不感兴趣。"当帅哥第一次穿着黑色收腰西服敲开1908的门时，众女几乎窒息，以为天降异象。宝莲也感觉一阵幸福的晕眩，紧张得心脏都险些停止了跳动，缓过劲来慌乱地照了一番镜子才出门相见。那夜两人聊到很晚，回来宝莲便宣布她和帅哥已经正式拍拖。众女得知这个噩耗心中如万蚁钻心，骚痒得不可名状。都从床上撑起来问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心里想问的却是："你这个小狐狸精，是怎么把他迷住的？！"宝莲却睁眼说瞎话，大声宣称是帅哥难以抗拒她的容颜才主动追求她的。
　　宝莲和帅哥拍拖带给众女的唯一好处是另两大帅哥会在众女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一左一右地站在1908门口，敲开门问他们的哥们儿在不在里面。众女受不了如此强大帅气的夹攻，尽皆披靡，再度休克。
　　既然男友是年级第二大帅哥，宝莲就认为自己已一跃成为年级第二大美女了。如果宝莲甘居第二，那全年级还有谁敢自称第一？从此宝莲的眉就画得更细了，翘眉梢的这个动作因此变得更加妩媚；胸脯也更挺了，只恨挺不过脖子；高跟鞋也更高了，平空长了二十多公分，走起路来愈发娉婷；化妆的时间和用量也比以前更为惊人，并且不再单用美宝莲这个牌子的化妆品，而是改为博采众长，各种名牌堆在书桌上琳琅满目看得众女直砸舌。这些改变的确制造出了引人注目的效果，走到哪儿她都像一朵盛开的非洲大王花，未见其身便先闻其味。尤其在周末，当帅哥穿着他的黑色收腰西服，宝莲也穿得金光闪闪地挽着他，两人风度翩翩地走在十九楼的甬道上，像要去出席晚宴，迎面而来的人不觉都要向他们鞠躬让路了。宝莲整个人虽靓丽了不少，但活得也实在累，每天要不停地化妆换衣服化妆换衣服，十二小时不间断，疯了似的。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检查眉毛是否尚在，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观察粉底是否脱落，每隔三个小时就要重新上一次眼影，每顿饭后都要刷牙，一天要换一套衣服......
　　帅哥也住十九楼，和1908相距不到十米，所以两人约会起来非常方便。每天下课后帅哥便到1908叫上宝莲，两人一起去打饭，然后坐在食堂公然互相哺喂。平时少不了散步看电影，然而两人大部分的美好时光却是在宝莲那张床上度过的。刚开始只是坐在床边拉拉手，聊聊天；后来逐渐过渡到连体婴阶段，搂在一起如胶似泥，抱在一起纵横交错，仿佛盘古开天地以来她们就从未分开过；再后来便发展到像小芳和169一样钻进半掩的蚊帐中，只能听见时而衣服摩擦的悉索声。这样一到了无课的下午和周末，就能看见玻璃窗下四条腿露在外面对扭的奇异景象。
　　众女在帅哥频繁出入1908后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总以为帅哥在用余光注视着自己，于是凡事都变得低调起来，再不疯笑打闹，连对自己最熟的人说话都会矜持。内衣内裤都悄无声息地收到了卫生间，被子叠得对棱对角，书桌收得干净整齐。其实帅哥哪看顾得了那么多，通常都只会忙着窃玉偷香。众女对于这对金童玉女的亲昵行为可不敢像看待小芳和169一样，偷瞄几眼然后低头窃笑，而是打着回避的牌子，各干各的，皆不敢正视。
　　帅哥呆在1908的时间和机会远比169、王女士、警校生来得多，到了晚上也依依不舍。但随着天气一天天寒冷众女上床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早，起初帅哥还有那么一点自觉性，会在看见第一人洗脚的时候离开，可后来任凭众女在卫生间把洗脚水泼得哗哗响，马桶开得像马达一样轰鸣号呼，都还是动摇不了帅哥的脚步。众女又坐在床沿，一起摆着要入睡的姿势，帅哥却根本不了解这其中的深意。大家都不好明言，毕竟要向一个帅哥提出要求是需要一定勇气的，说不定话还没出口，就会在他电眼的注视下渺小成芝麻。众女毫无办法，只得把蚊帐放下，爬到被窝里脱衣服，一如以前四男在时那么不便。而帅哥和宝莲也几乎会在同一时间把蚊帐放下，坐到里面继续卿卿我我，于是入夜后还能听见他俩的低声细语，有时却一阵寂静，让众女都浮想联翩。帅哥总是在深夜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候悄然离开，形同鬼魅，无声无息得让人无法辨别他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一次雯心半夜醒来，穿着三点式爬到桌上在窗外城市灯火和月光的映照下到处寻找蜡烛，点燃后又倒了杯水喝，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之久。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宝莲床边那双男式球鞋赫然在目，才知道帅哥整夜都不曾离开。天啦！三点式说不定被看到了！而问题的重点还在于连三点以外那些譬如微隆的小腹，臀部的赘肉，粗壮的小腿等不完美的地方也被一览无余！他一定在暗地里嘲笑了我！说不定还和宝莲一起嘲笑！雯心觉得自己像块挂在铁钩上肥瘦参半的猪肉一样在供人挑选。万一他还跟另外两个帅哥说起那我还有什么脸见人！简直不――可――原――谅！书书却说，哎呀，你想太多了，他手里抱着宝莲，哪有工夫来看你？雯心怒道，我难道就这么逊？穿着三点式都没人看？！不管看没看到，雯心都有足够的理由敌视帅哥，从此看他的眼神里就平添了些许仇恨，并且当天就去扯了三米多长的布，把蚊帐围了个密不透风。不小心乍泄春光的还不止雯心一个。小芳在一晚起夜时也不曾注意帅哥是否还在，就穿着内裤在寝室里来回游走，情景比雯心还糟，也是次日才知道帅哥并未离开，吓得她从此不敢起夜，更不敢裸睡。静子蹲在马桶上的姿势也被撞见，没什么比这更难堪了。如此几次后众女都有些骇然了，都拿眼看着雯心，希望她能想个办法阻止。雯心翻开日记本的扉页念到："大学生活中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学会忍耐。"这是她在四男四女时期就总结出的经验，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就更该如此了。原因很简单，以前四男中谁都不曾听她的，更何况现在是年级第二大帅哥，系上的风云人物，就连咱学校的知名度都是靠他们三大帅哥的篮球队到外校去参加比赛打出来的，学校还出张了红榜，谁敢冒犯？再说留宿男生这么尴尬的事谁又好启齿？说出来不让两人恼羞成怒才怪，而且宝莲的凶悍和无畏她也早在上学期就见识过，现在又有了个这么名噪的护花使者岂不更猖狂，再去开罪她无异于拿脑袋去跟饥饿的雄狮玩囫囵吞枣的游戏。雯心心里如此想着，表面上只耸了耸肩，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看我，我也没办法。"古人说习以成风，1908众女也说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这样做。当宝莲开了留宿男生的先河后众女当面忍受，背面却对她颇有怨言，中间又混杂着几女都在以她为榜样，更加频繁地把男友往寝室里带，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王女士如今也学会了扭腿的动作，他见帅哥很晚都不走，自己也不慌不忙起来，熄了灯才说："哎呀！今天又晚了！回去又要翻围墙，好烦！"Q妹听得心痛，于是说："那......我把铺让给你睡吧，我跟阿惠挤一床。"王女士意乱情迷地咬着她的耳朵说："我就跟你挤一床。"Q妹先是羞红了脸，隔一会儿便见王女士坐在床边洗起脚来，吓得众女连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两人也不避嫌，吹了蜡烛和衣而眠。
　　警校生由于距离的关系每月只能来两三次，但也并不都是在周末。以前来时都是到对面1909挤一挤，现在阿惠觉得没必要再去麻烦别人了，干脆就把他安排到了自己的上铺，自己下来和Q妹一起睡。之所以没有两人睡一床可能是怕半夜从床上一起翻下来的缘故。
　　169开始也躲躲掩掩，现在哪怕是半扭的腿直接伸到了床上，也不会有人再取笑他了。
　　这下警校生，王女士，帅哥，169走马灯似的在寝室里轮流出现，不久后1908就到了随时随地都有男生在的地步。四男中除169比较自卑外其余都属神彩飞扬型，吹牛打牌喝酒无一不是好手，靠几根烟就能成为好朋友。既然男友们都那么谈得来，那我们女生就更不该那么小肚鸡肠，以前的不愉快都忘了吧。而且还应该好好地感谢宝莲这个敢吃螃蟹的第一人，她做了我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所以大胆地留宿男生吧！青春是短暂的，尽情纵欲吧！
　　对于这种种微妙的变化雯心只能用两个字来表示自己的心情：无奈。然而她发现自己忍耐的限度也正在随着失眠的加剧而降低。每晚她都得塞上耳机用轻柔的音乐酝酿睡意，一旦音乐一停，和她头对头小芳发出的时高时低的呼噜又把一切都破坏了。雯心摸索着一拳过去，隔着两层蚊帐打在小芳的枕头上，小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打了。隔壁楼上静子深夜一点了还在和台胞通电话，蒙着被子也嗡嗡作响，像从水底传来的声音，有时断线了电话铃声重新大振，在黑暗里突兀得如同午夜凶铃一般恐怖。那边宝莲和帅哥还在忘情滋吻，这头Q妹和王女士也在喁喁细语，时而还发出一两声轻笑。更糟糕的时候还有警校生在对面楼上鼾声如雷。雯心听着这首缠绕起伏的交响曲，辗转反侧，看着指针一圈一圈地走过，凌晨三点才进入了浅睡状态。早上七点过便要起床去上课，中午也嘈杂得没有机会午休。周末回家虽然能避免撞上四个男生在寝室里一起打呼的壮观景象，并补上一个好觉，但一到学校仍会被他们凑出的一桌麻将惊扰得神经衰弱。寝室已彻底沦为别人寻欢作乐的场所。
　　雯心告诉自己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既然睡不着，那就多花点时间看书吧，史上的大人物每天不也都只睡四个钟头？于是整日喝着咖啡和参茶，强打起精神。白天不想在寝室看到那些有碍观瞻的镜头，便泡在冰凉的图书馆，把屁股坐得僵硬；图书馆关门后又坐回四面通风的教室，继续受冻；晚上也点着蜡烛夜读，和几对情人拼亢奋度。书书很多时候也和雯心一起上图书馆，却自带武侠小说；有时会受到罗姨的邀请去听她倾诉；晚上则必须呆在寝室和众女抢电话用。两人常会在图书馆碰到静子，雯心便抽出一本小说嘲笑她说："喂！台胞的家属，想嫁到台湾去用不着这么刻苦吧！"静子听到这个称呼，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谁是台胞的家属啊？！寝室里挤得要死，就到这儿来坐坐。""喂！我说，你就不能白天打电话，偏要深更半夜打，像偷情似的，台湾和我们这儿没时差吧！"雯心抗议道。
　　"白天他要上班，晚上她们又把电话都预订了，我只有等她们用完了再用啊，我也不想这么晚，我还拿被子蒙着讲的，都快闷死了。"静子解释说。
　　"哎，那好吧，好吧，原谅你了。"雯心叹道，"每个人都有理由。"自私的理由。雯心在心里说。
　　当雯心有一天发现自己在凌晨四点还睡不着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掉入了失眠的恶性循环中，面部也已经严重毁容。每天早上眼圈都黑得像遭了什么暗算，擦多少粉底都遮不住；皮肤也成了菜色，布满了灰褐色的小斑点；只要一坐着就犯困，大白天的都像是在梦游；单词怎么都记不住，C语言的运算描述全都成了一团浆糊。难怪科学家研究表明，缺乏睡眠会让人变得愚蠢。雯心担心自己的智商是否已经降到了猪的程度，而且总是越想睡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在夜晚就越精力充沛，越是精力充沛智商就会越低，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变成一只精力充沛的猪。这便是雯心最近才总结出来的失眠的恶性循环理论。书书大笑着说，这个形容对你真是贴切。
　　有了这种可怕的担忧后，雯心对几女的极度忍耐终于爆发成了厌恶，于是再无法颜悦色地对待她们，总是以冷面孔示人，凡是几女的事都装聋作哑，问她什么也没好气地回答。
　　书书见雯心对几女的态度恶劣，几女也常在背后冷言冷语，做些对雯心不利的小动作，于是劝她说："你干嘛这么直？你脾气这么极端会吃很多亏的，即使她们有错但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把关系搞这么僵？"雯心奋然道："是啊！我向来都是爱憎分明，可不像你，委曲求全的家伙，我还想问你干嘛对她们这么客气？干嘛这么犯贱？这么虚伪？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知道吗，犯贱是品格，虚伪是美德，现在多多培养，以后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既然这个世界上太多丑恶的事我们无力阻止，就只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老是和别人过不去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是没什么好处，但我至少忠于我自己，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我瞧不起她们，鄙视她们，我不想和她们说话，她们根本不配！表达出了心中的想法我就不觉得自己活得窝囊！""唉，说不过你。""哼，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不要跟我说话，'匿怨而友其人'，吾深耻之！""唉，服了你了，干脆这样吧，你和我换个铺。""不会吧，对我这么好，有什么阴谋？""我是可怜你！看你整天游魂似的，都快神经错乱了。""跟我换了那你呢？""我的睡眠可比你好太多，你知道我是雷打不醒的。""倒也是，算你有点良心，那我不是欠你一份情？""那现在就报答我吧！"书书吸了吸口水说。
　　"我就知道，你才不会这么大方，走吧！请你吃饭！对了，什么时候把你的东也叫过来睡几宿，反正现在下铺是你的了，咱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们也看看我们的厉害！""喂！我可不是这种人！""诶，说真的，为什么从来都是你去看他，他都不来成都看你？""成都的旅馆贵，那边的便宜很多。""不会吧，说得这么露骨。""你想什么地方去了，我跟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哈哈，此地无银三百两，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没有！"......
　　睡到上铺后雯心觉得视野开阔了许多，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就连噪音也不似以前那么压抑，晚上也不用再担心睡姿如何。虽然还是失眠，但睡着后也再不会被别人上厕所的脚步声惊醒。然而这些都并不足以缓和雯心和几女间的紧张关系，双方仍是互不答理。所以每次书书到峨嵋去的时候，雯心都郁闷不已，只得终日吊着黑眼圈在校园里孤魂野鬼似的晃荡，或是坐在操场边上对着越来越冷的天气发抖，心里可悲地感到，除了书书，自己在寝室里竟没了一个朋友。

文学录入：Jonma 责任编辑：Jon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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