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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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蛙

作者：杨轩文章来源：本站原创点击数：更新时间：2006-8-23 16:25:00

    钓鱼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难事，遥想昔年姜子牙直钩垂钓渭水，于是认为钓鱼乃圣贤之能
事。幼年那个毛躁的我更是无法静心地蹲在水塘边，无法目不转睛地盯着嵌在水浮莲中的浮漂。拉料、抛竿、看漂、等待、中鱼、提竿、飞鱼、接鱼、摘鱼等动作看似简单，然技巧颇多，相比而言，钓青蛙称得上是一种愿者上钩的垂钓。
    我的童年生活在一个人口过万的大村子，一条小溪在村边的山脚安静地流过，据说它从
来就是默无声息地流着。二百年前，我的祖先迁徙到那里，为了免于取水之苦就在村子里开凿了一条水渠，溪水便从村头流进水渠，一直流到村尾再汇回小溪里。几代人之后，村子里就布满了四通八达的水渠，村中小道循渠而筑，凡有渠则必有路。水渠多了后，一些专用水渠就出现了，在两渠的交汇处就设置了截水板。用于灌溉的水渠的渠底一般要高出一些，只有在稻田灌溉期才通水，截水板作用就是控制这些专用渠的通水，这在当地叫做分水。常用水渠的水被分走后，渠里的水位渐渐降低直至露出渠底，细碎的沙石上就留下了尚未逃走的鱼虾，这或许削减了我对钓鱼的兴趣。后来看了大海，看了退潮，才猛然发现那小小的水渠竟是大海的克隆。对村民而言，祖宗的功绩并不逊于大禹治水。
    同时受益于水渠的当然少不了住在渠壁隙洞里的青蛙，这些隙洞不仅为青蛙提供了居住
之所，而且为它们提供丰富的食物来源--蚊虫。我现在已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稍大的伙伴去诱钓愚笨的青蛙了。
    就因为青蛙愚笨，所以钓青蛙很简单。找一根竹竿（完全也可以不用竹竿），顶端系一
根线，也不需要什么钩，线的末端系一只苍蝇半条蚯蚓什么的，或者就系一只无名指大小的青蛙也行。人站在在渠边的路上，把手中的竹竿伸到对面的渠壁，让线从渠壁垂下，然后在离隙洞口一两尺的地方一提一放，嘴里呱呱地学着青蛙叫。这隙洞当然是先前勘察过的，不一会儿青蛙就被引出来，只见它后腿一蹬，跳起来就咬，这时只要你提起竹竿，反甩起来，青蛙多半就被啪的一声摔在路上了。摔下来的青蛙踞坐在那儿，骨碌着眼睛半天还愣不过神来，你只要用手一拍就抓住它了。有时一下抓不住，它就乱蹦起来，你只要在它将要蹦出的时候挡它一挡，它边会转身往回蹦，它根本搞不清哪儿是哪儿。
    钓青蛙虽说容易，但也非一拿竿就会，一般要三两次的实践。在我刚学会钓青蛙的时候
，比我稍大的伙伴已经使用高技巧了。他们已经不用诱饵，而在线上系上一个鱼钩，较大幅度地提放，青蛙一时见不着了诱饵，只是抬着下巴踞坐着，这时就抓住时机把鱼钩迅速荡到青蛙的下巴处，然后迅速地提甩起来，青蛙就挂在钩上了。我当时费了不少工夫才精通了这套动作，在此之前，我是一个跑龙套的，整天跟在比我大的伙伴后面。我的第一次出道还闹过笑话，那是因为我提甩过猛，把青蛙甩向了空中，我仰起头张望，那只青蛙竟精确地落在我张得老大的嘴巴里。我在狂吐之后，就开始厌恶那丑陋的小东西，每次钓到的青蛙都在我的魔掌下受尽折磨而死。比如在青蛙的后腿上栓上一根线，然后在地面上画一个圈，随它瞎蹦，就是不让它出了那圈，这让我在后来看《西游记》的时候对孙猴子跳不出佛掌心颇有心得。如果身边有把小刀之类的利器，我们决不会放弃做一次手术，结果是青蛙被戳得面目全非后悲惨地死去。青蛙被弄死之后，我们就用一根小棍把它们钉在青砖墙上，俨然是一个凯旋的勇士在展示他的战利品。几天之后，那些青蛙的遗体就被风干，干瘪的，没有了腥味，渐渐地容入了青砖的颜色，没有人再记得它。
    另一次关于青蛙的回忆的是城市酒店里的一盘荷叶包，服务小姐用她洁白修长的手指打
开了它，一堆洁白晶莹剔透的肉就流了出来，同时散发出一股鲜美的香味，我还在猜测这道菜的原料，无数根筷子已经伸了过去，瞬间整张荷叶就完全显露了出来。如果不是身旁的人告诉，我根本无法相信那竟是丑陋无比的青蛙！我离开那个村子已经好些年了，想不到在城市中竟能与童年中的青蛙相遇，想不到的是它竟化装得让我看不出来了，更想不到的是成人居然也做起了儿童般的傻事来。我开始对自己儿时钓青蛙的事忏悔起来，不过当时的确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在天真无知的幼童眼里，小小的青蛙只是他们的玩具罢了。
    与青蛙的那次相遇也过去好几年了，今年夏天又一次回到了村子，四通八达的水渠还在
，流的却是浑黑的污水，专用渠已经干涸多年了，稻田依旧一派丰收景象，但在闷热的夏夜竟没有了蛙声，于是默念起辛弃疾的《西江月》：
        明月别枝惊鹊
        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
        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
        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
        路转西桥忽见
    不知道：没有了蛙声的丰年还是丰年么？

文学录入：淘气GIRL 责任编辑：淘气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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