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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报(工地战报)(3)
我已经买了一个硬皮的日记本,是用每月的两元钱补助买的,开始了记日记。我的日记并不是每日记那些流水账,而是模仿了《白洋淀纪事》的写法,写我身边的人和事。我竟然为我的记述才能感动了。写完一段就得意忘形,念给身边人听。大家听得十分开心,说写某某写得像,写某某还没写够,又讲某某的趣事。日记本平时是在枕头下压着的,我不在时常被人偷偷拿去当众念,竟还流传到别的连队,我写作的热情全是被这些人煽动起来的。到了后来,如麦场上扬麦粒,有风就多扬几木锨,如猴顺竿爬,我的写作竟完全是为了大家的赞扬而写了,稍一有空就写得不亦乐乎。没写日记前,休息时我就拉着电工房的小巩下棋,现在小巩拿着棋袋怎么邀我,我都失去了兴趣,他把我的日记本夺过去扔到地上,为此我们反目了一个月。1990年的夏天,我回了一次老家,一晚上和本族的一个侄儿说话,他突然谈起了我的日记本,说:“平叔,你那日记写得真好!”我觉得奇怪,我离开家乡时他还没有上学,整日鼻涕涎水的,他哪儿读过那本日记?但我也想不起那本日记后来放在了哪里。他说,日记本在棣花流传着,先是贾塬村的倒换了三个主儿;后又传到中街雷某某的手里;再又到东街,转到他手里时他就藏起来了,再不外借人了。我赶紧求他能否还给我,而且愿意再送他一本我的新书。日记本保存得相当好,外边包了两层牛皮纸,上面写着:这是贾平凹在水库工地的日记,凡阅读者务必爱惜,不得涂抹、撕坏和丢失。我把日记本贴在胸口,一颗眼泪骨碌流了下来。这本日记,我带回了西安,我的几个文友读了,竟认为并不比我现在的作品差,建议拿去出版,公之于世。但我不愿这样做,我送给了我的女儿保存。她现在已经到了我当年的年龄,我要让她了解她的父亲当年是怎样个生活,又是怎样个写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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